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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,林晚裹着浴袍,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梢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幽光,上面跳出来陆谨言的名字。
“需要我吗?如果需要,现在就过去。”
看着他发过来的文字,林晚都能想象得出,他那副轻佻又深邃的表情,和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眸子。
指尖悬停了片刻,没有回复。
几秒钟后,屏幕暗了下去,映出了她自己的脸。
眉眼间凝着终年不化的薄霜,此刻,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光闪过。
她熄了灯,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,沉沉睡去。
可这一夜,梦境却如挣脱牢笼的困兽,侵袭着她的意识。
陆谨言那强势掠夺的眼神,无数次在黑暗中放大,带着滚烫的呼吸贴上来。
可画面又会徒然撕裂,切换成白家母女狰狞扭曲的面孔。
最后定格,是那场永远无法逃脱的坠落。
母亲决绝的身影在视线里急速变小,砸向冰冷的水泥地,鲜血无声地蔓延。
一连两天都是这样让她心力交瘁的梦境。
到了第三天,是约定要早起陪叶书澜上山进寺的日子。
林晚定了早晨四点的闹钟,可被噩梦惊醒时,才刚过三点半。
冷汗已经浸透了睡意,额角的湿发黏腻的贴在脸上,睡意也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她干脆掀被子下床,洗完澡换了衣服,去厨房亲自做早饭。
叶书澜过来接他们时,陆念安也刚好换完衣服下楼了。
一看到林晚,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就亮了起来,“妈妈今天真漂亮,像仕女图里的姐姐!”
因为要去祈福进香,林晚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软纱长衫,娴雅的立领盘口,腰间坠着一条编织流苏。
唯一的装饰,是低盘发间那只古朴的黑木发簪,上面镶嵌着一颗靛蓝宝石。
叶书澜没摆什么好脸色,就算林晚已经穿得足够素净了,但她还是嫌弃这个儿媳妇太漂亮,走到哪里都晃人眼。
林晚将亲手做的早点端上桌,“妈,您尝尝,这是您最爱吃的枣泥核桃糕,还有蟹粉包。”
叶书澜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回应。
但看向陆念安时,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意,亲自夹菜到孙子碗里,“安安多吃点,今天还要上山去烧头香呢。”
临上车,她才将目光真正落在林晚身上,“旧的平安福袋带了吗?”
“带了,妈。”林晚恭顺地点头。
黑色加长轿车驶向郊外山麓,广佛寺的飞檐斗拱在薄雾间显露。
身着赭黄僧衣的僧人在晨钟下双手合十,引领他们步入寺内。
陆老夫人叶书澜作为一家之主,走到香烛前,亲手点燃一支巨大的檀香,稳稳插 入青铜香炉内。
高僧们吟唱着肃穆的樊经为他们祈福,一家人在金身佛像的俯视下,虔诚叩拜。
礼毕起身后,叶书澜从林晚手中接过那个略有些磨损的旧福袋,双手捧着,交还到僧人手上。
僧人口中念诵着经文,缓步走到香炉前,将福袋投入火中焚化。
“多谢法师。”
叶书澜深鞠一礼,庄重的脸上带着完成使命般的释然与笃信。
林晚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,除了静默,没有一分多余的表情。
“老夫人,禅院已备好,请移步静室,由方丈亲自为小公子开光加持。”知客僧颔首引路。
大殿后的回廊曲折幽静,两侧古木参天。
回廊另一端,一行人正徐徐走来。
黎雪姿穿着剪裁精良的套装,笑语晏晏的指着殿宇向哈里斯介绍着,余光却捕捉到了隔廊相望的几个人。
她脸色一沉,立刻侧过身,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陆谨言的视线方向。
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林晚!
她就是不想让陆谨言撞见她!
“哈里斯先生,现在这个时间,正殿恐怕人正多,我们先去观音殿拜一拜吧,据说也很灵验。”
哈里斯点点头,棕色的卷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“广佛寺果然名不虚传,黎小姐,我们初步意向确定下来就来这里祈福,一定会一切顺利。一会儿我还想去为我的家人上一炷香。”
闲谈间,林晚已经牵着陆念安绕过了回廊。
那道清丽雅致的身影,就这样透过花窗间隙,袅袅婷婷地走入了陆谨言的视线里,在晨光中如烟似雾。
黎雪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飘走的视线,恼火地抽了抽嘴角,又往他面前挪了半步。
“陆总,走吧,我们陪哈里斯先生去上香。”
陆谨言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,神色如常地随他们离开。
走到开光室外,方丈已经在内等候。
叶书澜停下脚步转身,从随行的保镖手里接过重重一袋香火钱。
“我独自进去,林晚,你带安安在外面等候。”
林晚点头示意,拉住陆念安的手,停在了台阶下。
叶书澜进去后,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诵经声隐隐约约透出门缝,低沉而悠远。
陆念安早上起得太早,听着经文站了一会儿,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。
林晚捏了捏他的小手,“安安,再等等,奶奶还要一会儿,妈妈带你去看鱼好不好?”
“好!去看鱼鱼!”
陆念安醒过神来,蹦蹦跳跳地跟着林晚去了院外。
锦鲤池水光粼粼,艳丽的鱼群挤挤挨挨地争抢着香客们投下的鱼食。
今日正逢十五,锦鲤池旁还摆设了彩蛋池,池子里铺满了各色象征好运的彩蛋。
另一边,哈里斯正在禅房里专心致志地许愿。
黎雪姿耐着性子陪在一旁,不经意一回头,却发现不见了陆谨言的踪影。
趁着哈里斯闭目默祷,她悄悄退了出来,沿着回廊快步寻找,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她没看见陆谨言,却看到了独自趴在池边抓彩蛋玩的陆念安,眉心一拧,生出满心狐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