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云锦时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。
她想做的事情不少,复仇,夺产,为自己日后铺路,桩桩件件,都需要细细谋划。
但大部分的戏,终究还是得由她自己,亲自去唱,亲自去看。
等云州这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,她便准备与那替身交换身份,以“大病初愈”的姿态,返回京城,回那早已风雨飘摇的靖安王府,将剩下的戏好好地唱完。
这恐怕会是一场硬仗。
虽然如今,云家和靖安王府都已是元气大伤,可她并不觉得,仅凭自己一人之力,便能将这两座屹立多年的高墙,轻易地扳倒。
云锦时忙活了一整天,直到夜幕降临,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,回到了茶楼的后院。
可她刚一推**门,便猛地一愣!
只见那熟悉的桌案之前,竟早已坐着一个人。
是楚九渊。
云锦时皱起了眉头,声音里充满了不解:“王爷怎么又来了?”
她心里暗想,这个人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
不是之前才刚刚说好了的吗?
回到京城之后,盯着他的人不少,他们便不能再时常见面了。
可他们昨日才在城外分开,到如今,满打满算,也不过才两天而已。
楚九渊缓缓地抬起头,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,是一种全然的、理所当然的疲惫。
“来补觉。”
云锦时愈发的诧异了。
只听楚九渊解释道:“我最近大概是每夜都习惯了,有你睡在身旁。”
“乍然分开,竟怎么都睡不着了。”
“昨夜分开之后,一直到现在,本王竟是一刻都未曾合过眼。”
“本王想来又想去,觉得还是因为你不在身边。所以只能找过来了。”
他定定地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,是一种全然的认真。
“有些冒犯。”
“但可否让本王,验证验证心中的猜想?”
云锦时掀了掀眼皮,看向眼前这个男人,心思千回百转。
之前在路上,虽然有些不自在,可毕竟如同他所言,他们当时,是在假扮夫妻。
可如今呢?
他们又该以什么名分?
而且,这地方,可就在靖安王府的对街啊。
在这里见楚九渊,甚至还要与他同床共枕,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背德感。
还挺刺激的。
她盯着楚九渊看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骤然笑了开。
“好啊。”
楚九渊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。
他倒也丝毫不客气,直接便走到了床边和衣躺了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
云锦时却并非真的只是想让他留下来单纯地睡个觉。
她缓缓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,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按上了楚九渊的太阳穴。
楚九渊猛地睁开了眼。
云锦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我之前听太医说,若是睡得不好,按一按头上这几处穴位能稍稍好些。”
“看王爷实在是疲累,我便给您按按。”
她一边不轻不重地**着,一边假意关切地问道:“王爷回到京城这两日竟这般忙碌吗?累得这般厉害?”
楚九渊一眼便识破了她心中所想,自然知道她想要打探些什么。
却也并不拆穿。
云锦时好不容易才肯对他这般亲近体贴,哪怕是带着目的的,倒也不错。
他刻意绕着圈子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“忙啊。本王离京这么多天,有不少的事情都需得亲自处置。书房里的折子都快要堆积成山了。”
“府中也有不少的事情。”
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,打量着他,沉默了片刻,便缓缓地松开了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。
楚九渊却猛地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抽离的手腕,又重新将她的手放了回去。
“寒山寺的事情也在调查之中。”
“本王有证据可以证明靖安王参与其中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他的声音顿了顿,“没有核心证据能够证明靖安王在其中起主导作用。”
云锦时缓缓地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,点了点头,才又说道:“靖安王行事尚且算得上谨慎,应该不会留下这般关键的证据。”
楚九渊“嗯”了一声。
云锦时又问:“若是没有证据的话,那是不是就得要将靖安王给放回去了?”
楚九渊说道:“放可能是要放的。但虽然不能要了他的性命,却也足够让他脱一层皮了。”
云锦时颔首,心里有了数。
又问道:“那云修德呢?”
“云修德还得再查。”楚九渊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不在意,“不过反正他如今明面上已是个死人了,不着急。”
云锦时应了一声,便不再开口。
楚九渊却主动问道:“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?”
云锦时缓缓地说道:“没有了。”
随即她又看了他一眼说道:“我再给您按片刻。然后去寻大夫拿一些安神的熏香来点上,有助睡眠的。医馆就在旁边,很快。”
云锦时说到做到,又仔仔细细地为他按了好一会儿,这才起身出了门。
人一走,楚九渊便将墨一召唤了出来。
墨一躬身问道:“王爷,有何吩咐?”
楚九渊缓缓地坐起身,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一种全然的、压抑不住的得意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:
“云锦时担心本王睡得不好。”
“方才给本王按了许久的头。”
“现在,又亲自去隔壁的医馆为本王拿安神香去了。”
墨一:“?”
他抬起头,看着自家主子那一副“你看,她多在乎我”的炫耀模样,只觉得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。
王爷,他刚刚就藏在房梁上,看得一清二楚。
您方才明明是将云小姐的手,强行按回去的。
而且,云小姐出去拿安神香,难道不是为了让您快点睡着,以免尴尬吗?
墨一心中腹诽着,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,只能顺着自家主子的话,恭维道:“云小姐……对王爷当真是体贴入微。”
楚九渊满意地勾了勾嘴角。
他当然知道,云锦时今夜的“体贴”,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套取消息罢了。
可那又如何?
至少,她愿意对他用心机,用手段了。
这便证明,她已不再将他,视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。
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。
他摆了摆手,让墨一退下。
没过多久,云锦时便回来了,手中果然拿着一个小巧的香囊。
她将香囊挂在了床头的帐钩之上,淡淡地说道:“王爷,可以安歇了。”
楚九渊躺回床上,闻着空气中那股清雅的、令人心神安宁的香气,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准备去外间软塌安歇的身影,突然开口,叫住了她。
“锦时。”
云锦时回过头。
只听见他缓缓地说道:
“一起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