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没有回答,只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让人带王爷过去吧。”
她叫来夜翎,让她带着楚九渊去见云修德。
她自己却又独自一人登上了那座三层的小阁楼。
凭栏而望,隔壁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余。
楚夜宸又被那个替身带着,推到了院子里“吹风”。
他似乎刚刚听自己的小厮说了些什么,此刻正满脸的不屑与鄙夷。
“岳母大人当真是薄情寡义!岳父大人尸骨未寒,她竟然就这么直接将人烧了,连捧骨灰都不肯带回京城,让他落叶归根!”
他又转过头,满目动容地看着身旁的替身,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“还是你好,锦时。还是你最好。”
“你还怀着身孕,却在得知我出事的第一时间,便不远千里地赶到了这云州来。”
他哭诉着,脸上是全然的悔恨,“都是我之前猪油蒙了心,做尽了错事!你放心,等我好了,我一定好好地待你,待我们腹中的孩儿,绝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!”
云锦时站在阁楼之上,将他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,忍不住地冷笑了一声。
知错了?
他不过是害怕自己会和云夫人一样,将他毫不留情地抛弃在这里等死罢了。
替身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感动的模样,她蹲下身,轻轻地为楚夜宸盖好腿上的薄毯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夫君,您说的这是什么话?您是我的夫君,是孩儿的爹爹。您有难,我自然是要来的。”
她抬起眼,那双被面纱遮住一半的眼眸里,满是深情与依赖,“只要您能好好的,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他听了这番话,心中大为熨帖,却又急切地问道:“赈灾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完?那万民伞和万人书,什么时候才能弄好?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回京城?”
“要不就让你的人留在这里继续赈灾,我们先回京城,如何?”
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。
总觉得楚夜宸这般急切,不知道只是因为单纯的害怕,还是真的猜到了些什么。
但无论如何,这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云锦时缓缓地转过身,回了书房。
她提笔,写下了一封书信,交给了夜翎。
“送回京城,交到王妃的手上。”
信中,她用一种极为悲痛的语气,告诉靖安王妃:夫君的情况也十分的不好。虽然他如今侥幸还活着,可这疫病实在是太过凶猛,早已病入肺腑,恐怕是凶多吉少。
信的末尾,她又写道:夫君想要即刻动身回京城去。儿媳不知该如何是好,特来询问母妃您的意思。
云锦时将书信送出,便又让人去转告了那个替身。
替身得了消息,立刻便回了屋,告诉了楚夜宸。
“夫君,我左思右想之下,觉得您说的对。这云州如今瘟疫横行,您留在这里也的确不便于休养治病。”
“我已经书信一封送回京城,去询问母妃的意思了。”
“若是母妃说可以回京,我便立刻安排人护送您回去。”
楚夜宸的脸上乍然迸射出一抹喜色!
他想要说话,却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,半晌才终于平复下来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真的?”
替身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楚夜宸欢喜不已: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
稍晚些时候,云锦时又将那替身召唤了过来,她仔细询问了楚夜宸得知消息之后的反应,眸光一片暗沉之色。
“我怀疑楚夜宸应该是有所察觉了。”
“但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产生怀疑。你去查一查,今日可有谁去见过他,又或者给他送过什么书信之类的,一有消息,立刻禀报给我。”
替身刚刚领命离去没多久,那道熟悉的身影,便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之内。
云锦时抬起头,看向去而复返的楚九渊,那双清亮的眼眸里,带上了一丝探寻。
“王爷审问云修德,可还顺利?”
楚九渊缓缓地摇了摇头,神情倒是十分平静,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。
“不太顺利。”
“毕竟,此事事关他云修德自己的性命,甚至关乎整个云家的存亡。他小心谨慎一些,倒也正常。”
“不过,”他的嘴角,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没关系。”
“本王有的是时间和手段。”
有的是时间?
云锦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,立刻便追问道:“王爷打算在这云州,待上多久?”
“您是摄政王,离京如此之久,真的没关系吗?”
如今皇帝尚幼,朝中政务,几乎都是楚九渊在处置……
听她这么问,楚九渊的眼中,瞬间便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你在云州,不是也有替身吗?本王在京城,自然也安排了替身。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冷意,“靖安王的党羽不少。如今,靖安王落在我的手里,他的人肯定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地,将他救出去的。”
“而救靖安王最好的法子,自然……就是除掉本王这个摄政王了。”
“所以,本王如今在京城反而危险。不如……就暂时在这云州,避一避风头。”
楚九渊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,是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。
“云州如今,瘟疫横行。外面的那些酒楼客栈,也都不安全,不方便。”
“你这里,倒是这云州城中,最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“锦时……可否收留本王几日?”
云锦时的脸颊,不受控制地,有些发烫。
这这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啊!
还是夜翎,将她安置在这里的!
他这个主人家,反倒问起她这个客人,愿不愿意收留了?
“王爷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,“这院子也不小,我们即便是住在一处,也极有可能难得照面,不会影响到我的。”
“王爷随便住便是了。”
楚九渊闻言,却笑了。
“院子的确是不小,不想见……便可不见。”
“可本王……”他看着她,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,是毫不掩饰的灼热,“是想见你的。”
“自然……日日都要打照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