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没有立刻回庄子,而是让马车转了个方向,驶向了云州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布庄。
进了后院,她直接对着夜翎吩咐道:“去,将画意找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让她带我去见那个人。”
夜翎领命,很快,一个身形纤弱眉眼沉静的女子便低着头,恭敬地出现在了云锦时的面前。
“东家。”
云锦时颔首:“带路吧。”
画意没有多问,只是领着她,穿过几条幽暗的回廊,最终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库房门前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,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,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密室之内,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。
而就在那片昏黄的光晕之中,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呜咽声。
那人不是旁人,正是本该早已“染疫身亡”的云修德!
画意上前,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。
云修德甫一获得自由,便立刻剧烈地喘息起来。
他抬起头,当看清眼前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,以及她身旁站着的人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!
“画意?”
他猛地挣扎起来,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,他可没有忘记,自己就是被这个看似温顺无比的画意给蒙蔽了,上了她的当,才被绑到了这里的。
他看着与画意站在一起的云锦时,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他立马挣扎起来,质问道:“是你!是你将老夫绑到这里来的?”
“云锦时!你这个逆女!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云锦时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帷帽,露出一张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脸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珠落入玉盘,“不过是想看一看,若你当真染了瘟疫而死,云家的众人,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。”
云修德并不知道,明面上,他早已是个“死人”了。
他只当云锦时是在痴人说梦,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想弑父不成?”
云锦时“哈”地一声笑了出来,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的清脆,也格外的残忍。
“父亲大人,您怕是还不知道吧?”
她缓缓地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是全然的讥诮,“早在十来日前,您就已经‘染疫身亡’了。”
“我特意为您寻了一具身形相当的尸体,让他代替您躺在了义庄的草席之上。”
“而您的死讯,也早已八百里加急,送回了京城,送到了母亲的手中。”
“对了,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,又补充道,“母亲她已经来为您收敛尸身了。”
“什么?”云修德猛地瞪大了眼!
他立刻便高兴起来,声音里充满了笃定:“那你弄出来的这一切,肯定瞒不过你母亲!”
云锦时又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父亲大人,母亲她已经走了。”
她看着云修德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,缓缓地,将那最残酷的真相,血淋淋地剖开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她根本就没有去义庄。只远远地派了人,花了些银子,让义庄的仵作将我为您准备的那具尸首给烧了。”
“甚至连一捧骨灰都未曾收敛入棺。”
“她什么都没有带走。”
“她在云州,一共待了不足一日。”
“她说她怕染上这要命的疫症,也不能够将疫病带回京城,所以,准备给你立一个衣冠冢就是了。我刚刚给她送了行,她如今早已走远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云修德的眼中一下子溢满了崩溃与绝望,他疯了似的挣扎着,嘶吼道,“你这个**人!快放我出去!放我出去!”
云锦时对他的嘶吼无动于衷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,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云修德气急败坏,声音嘶哑地质问道: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?难道就因为云梦柔和楚夜宸那点破事,你就彻底疯了,连我们都怪上了吗?”
“可你看不住自己的丈夫,关我们什么事?”他眼中满是怨毒,“之前在云家的时候,我们何曾对不起你过?我们管你吃穿住行,还给你寻了这么一门位高权重的婆家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云锦时冷笑一声。
她缓缓地蹲下身,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视,声音轻飘飘的,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裂着他所有的伪装。
“你们对我真的好吗?”
她看着云修德那瞬间僵住的脸,缓缓地勾起了嘴角。
“云大人,不必再装了。”
“我……什么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我并非是你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之前,云梦柔的事情一暴露,因为你们那偏心得毫无道理的态度,再加上当时摄政王的一句话点醒了我,我立刻便有了怀疑。”
“而后,我便安排了人去查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,都如同重锤,狠狠地敲在云修德的心上。
“好在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,人脉这方面,还算不错。”
“虽然,十多年前,你举家搬迁到京城的时候,做了不少的准备,将所有云家的老仆都给遣散了。可我的人……还是找到了你们在安州的老家。”
“而在那里,也终于寻到了真相。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我,根本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云修德脸上的震惊与愤怒,在这一刻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了然与阴沉。
他死死地盯着云锦时,那眼神,如同在看一个早已脱离掌控的怪物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刻骨的寒意,“原来……你从那时候起,就已经开始怀疑了。”
“你倒是……心机深沉。”
他突然“嗬嗬”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,在寂静的密室之中,显得格外的刺耳。
“你母亲说的没错,你果然……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!”
他看着她,眼中尽是怨毒,“就算就算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,那又如何?我云修德,也将你好吃好喝地养大了!还为你寻了这么一门好婆家!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?”
云锦时听他这么说,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。
她果然,不是亲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