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刚刚抵达云州,又是女子之身,又是商贾之名。若想行事,只能够……先借着云修德和楚夜宸的名义,打着朝廷的旗号。”
“但是,”她的眼中,闪烁着精明的光芒,“我所有发放出去的赈灾物资,请来的大夫,用下的药材之上,都必须……要打上我商号的名字——‘锦时商号’!”
“我要……一步一步地,将‘锦时商号’这四个字,深深地,刻进云州所有百姓的心中!”
“等所有人都逐渐记住了我的商号,记住了我云锦时,那楚夜宸……也就彻底没有用处了。”
“不过,对他……却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得要告诉他,我所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……帮他将这份功劳,稳稳地挣到手。”
“而且,得要……时时刻刻地稳住他,宽慰他。让他觉得……只要等他的疫症好了,到时候,一回到京城,便能够……领得这份泼天的功劳,坐上那世子之位。”
为了不让楚夜宸发觉,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个替身,云锦时又吩咐道:“让替身打着为我父亲处理后事,以及安排赈灾事宜的名义,每日……只去看他一眼,给他汇报一下赈灾的进度,便好。”
“我要让他……亲眼看着,云州的灾情,在我的努力之下,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好转。”
“看着我,是如何一点一点地,得到云州百姓的拥护与爱戴,又是如何……一点一点地,达成他最想要达成的目标。”
“我要让他在那本该最接近自己梦想的时候,却只能眼睁睁地,一点一点地,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。”
一想到到了那时候的情形,她就觉得格外的有趣。
夜翎立刻领命,按照云锦时的吩咐,将一切都安排了下去。
云锦时所住的这处庄子,有一个三层的小阁楼。
从那阁楼之上,正好能够看到一墙之隔的城中景象。
云锦时凭栏而望,只见那原本死气沉沉、哀鸿遍野的街道之上,此刻竟已多了几分生气。
街道的两旁,已搭起了长长的粥棚。
身着“锦时商号”统一服饰的伙计们,正有条不紊地,为那些早已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们,分发着热气腾腾的米粥与汤药。
同时,也能够清晰地看到,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的情况。
云锦时缓缓地转过眼,便看见了隔壁院子里,站着一个眼熟的小厮。
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,问道:“夜翎,隔壁住着楚夜宸?”
夜翎点了点头:“属下忘了告诉您了。”
云锦时微微眯起了眼。
不是忘了,是故意的吧?
夜翎心虚地挪开了眼,抬起手,放在嘴边,吹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鸟鸣声。
很快,一个与她身形面容都一般无二的女子,便带着人,推着一个轮椅,从隔壁院子的屋中,缓缓地走了出来。
那女子特意拔高了声音,说道:“夫君,大夫说了,这疫症虽然凶险,可你每日除了按时吃药之外,也应该多出来晒晒太阳,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。”
云锦时这才发现,那轮椅之上坐着的,竟是楚夜宸!
只是……
他与之前,变化实在是太大了,她一时间,竟然没能认出来。
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面色蜡黄,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裘衣。
虽是夏日,可院中只要稍稍起了一点风,他便立刻瑟缩了一下,浑身不停地打着抖。
“冷……我冷……我要回去……”
那替身却说道:“不行啊,夫君,你得要出来透透气,不能总待在屋子里。屋子里也得要时时用艾草熏着,开窗透气,这样才对你的病情恢复有好处。”
“你还想不想好了?”
楚夜宸蜷缩在轮椅之上,不停地打着颤,嘴里“哎哎”地叫着。
可一听见替身说,这样对他的病好,也只能…行忍耐了下来。
云锦时缓缓地垂下了眼,几乎忍不住地,要笑出了声。
楚夜宸这个人,实在是太习惯她对他好了。
他总觉得她爱惨了他,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。
所以,对她的话,他才会这般深信不疑。
这样倒是也挺好。
接下来的日子,对于一墙之隔的两个人而言,恍若天上与地下。
云锦时坐镇在那院子里,每日通过夜翎和琳琅传回的消息,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,精准地遥控着云州城内的一切。
而楚夜宸,则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囚禁在美梦中的阶下囚。
这日午后,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,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。
楚夜宸虚弱地躺在床上,两个小厮正费力地用沾了凉水的布巾为他擦拭着身体,试图降下他那滚烫的体温。可那红疹却愈发密集,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溃,渗出淡黄色的脓水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“二公子,该……该喝药了。”
一个端着药碗的仆妇走了进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楚夜宸一闻到那股刺鼻的药味,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,他猛地扭过头,声音沙哑地嘶吼道:“不喝!我不喝!这药根本没用!我咳出的痰里都带着血丝了!”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。
“夫君,怎的又闹脾气了?”
那个戴着面纱的“云锦时”款款走了进来,声音里带着嗔怪,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安抚。
她挥退了下人,亲自端起那碗药,坐到床边。
“良药苦口,大夫说了,这药是为你以毒攻毒的,不喝怎么能好?”她用银勺舀起一勺药,轻轻吹了吹,递到楚夜宸嘴边,“你快喝了,我正好……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。”
一听到好消息,楚夜宸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!
他强忍着恶心,就着她的手,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尽数喝了下去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好消息?”他急切地问道。
“你猜?”替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替身故作神秘地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,在他面前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