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翎看着那边的情况,脸上盛满了担忧:“主子,云夫人来了,您那替身……会不会暴露?云夫人毕竟是你……”
她想要说云夫人毕竟是云锦时的母亲,又想起云锦时之前让她去查她的身世之事,也未必是真的母亲。
夜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,接着道:“毕竟与你相处了十多年,对你应该比较了解。”
云锦时缓缓地摇了摇头,那双清亮的眼眸里,是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诮。
“放心,她……不会多留的。”
“即便是留,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。”
果然,夜翎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,不过几个时辰,便又回来禀报了。
“回主子的话,云夫人……安排了人,花了些银子,让义庄的人,帮忙将云修德的棺椁抬去烧了。”
“甚至……连尸骨都未曾收敛,便匆匆地……离开了云州城。”
“而后,她也并未去找客栈住下,只寻了个偏僻的地方,停了马车,说是……要见您。”
云锦时安排好了替身的一应事宜,便亲自去了。
她倒是也想看看,她这位好母亲,究竟……还想做些什么。
一到城外,云锦时刚下了马车,云夫人便立刻开了口,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你就站在那里与我说话,不必过来。”
云锦时整日和楚夜宸离得那么近,谁知道身上有没有染上那脏病呢?
云夫人抿了抿唇,接着道:“你父亲的死讯,想来……也已经在京中传开了。我必须得立刻赶回去,主持大局。”
云锦时点了点头,四下看了看,明知故问:“那……爹爹的尸骨呢?我怎么没瞧见棺椁?”
云夫人的脸色,瞬间便僵了一下。
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,说道:“我觉得……你之前说的对。你父亲是因瘟疫而死的。我不能擅自将他的尸骨带回京城。沿途……还有京城那么多的百姓,若是将这疫病传了开去,我便成千古罪人了。”
“我准备什么都不带回去,只在京中,为你父亲立个衣冠冢便是了。”
云锦时带着帷帽,帽檐下的嘴角,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只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
云夫人这才终于开门见山。
“你父亲死了,家里的主心骨便没了。你弟弟又才年仅十岁,旁系那边,早已是蠢蠢欲动。我现在一团乱麻,我们娘俩日后的日子,定然是不会好过了。”
“你……得帮我。”
云锦时缓缓地说道:“女儿恐怕帮不了。如今,夫君的情况也并不太好。”
“不过好在,京中还有姐姐。姐姐也还在靖安王府,娘亲可以去找姐姐。”
云夫人的脸色,瞬间便沉了下来!
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,想起云梦柔之前与她说的那些话,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着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说道:“你姐姐那般情况,又能……帮得上什么忙?”
“我现在……最需要的,是银子。”
云夫人的话与眼神,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暗示。
云锦时却是一脸的为难。
“娘亲,您是知道的,之前女儿铺子里的经营情况,便已不太好了。后来为了支持夫君赈灾获功,争夺世子之位,女儿甚至又变卖了好几个铺子,将所有的银两,都投到了这云州。”
“女儿现在手里,实在是没有钱了。”
“你骗谁呢?”云夫人的脸上,是全然的愤怒与不信!
“没有钱?你没有钱,哪来的银子,去救济云州这些与你素不相识的**民?”
“我辛辛苦苦将你养这么大,如今家里遭了难,你……竟连一分一毫的银子,都不肯拿出来吗?”
云锦时缓缓地说道:“不是不给,是……现在真的没有啊。”
她心思微动,又开口说道:“娘亲,你别急,先听我说,你不如……先去找姐姐。”
“姐姐嫁入靖安王府这两年,吃穿用度,几乎都是女儿供给的。想来……她应该没花几个钱。”
“之前,家中给的那些嫁妆,应该也都还在。您可以先让姐姐拿出来,救救急。”
“等女儿处理好云州的事情,回了京城,再变卖一些铺子周转,又或者让生意迅速地回回血,便再给姐姐和娘亲就是了。”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即便是女儿现在给您银子,也不妥。”
“这一路回去,匪患颇多,恐怕也等不到京城。”
“万一你带着银子,被山匪知道了,到时候恐怕路上不会太平。”
云夫人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诚恳的眼眸,又觉得……她说的,也不失为一种办法。
她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。
不管怎么样,只要……云锦时还愿意给,就行。
云夫人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盘算。
她看着云锦时,语气缓和了许多,带上了一种施恩般的长辈口吻:“罢了,既然你手里实在周转不开,为娘也不逼你。只是你记着,云家才是你的根。如今你父亲不在了,你弟弟还年幼,整个云家的将来,都要指望你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仿佛云锦时之前为云家付出的一切都理所应当,未来的付出更是天经地义。
“等回了京城,你姐姐那边你也要多帮衬着。你们姐妹二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可莫要再像之前那般置气了。”
云锦时在帷帽之下无声地冷笑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受教的模样,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云夫人见她“听话”,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。
她又假惺惺地叮嘱了几句,让她好生保重身体,注意腹中的孩儿,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车帘,催促着车夫即刻启程回京。
马车辘辘远去,卷起一路烟尘,仿佛要将这片沾染了瘟疫与死亡的土地,彻底抛在身后。
云锦时站在原地,直到那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,她才缓缓地转过身。
夜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。
“主子,就这么让她走了?”夜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。
“不然呢?”云锦时的声音平淡无波,“我这位好母亲,心里眼里,只有云家的前程和她的好儿子。”
“至于死了的丈夫,和她那同样身陷争端的好女儿,不过是她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罢了。”
“她急着回京,无非是怕迟则生变,那些旁系的叔伯们会趁机夺了云家的家产。”
云锦时缓缓地勾起了嘴角,那笑意里是全然的冰冷与嘲讽。
“我当然也可以让她死在这里,可我觉得,那样,就很无趣了。”
“让她回去也好。”
“我倒也想看看,没有了我这个源源不断的钱袋子,她们……能撑到几时。”
她转头看向夜翎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:“传信回京,告诉琳琅,盯紧了云夫人。我给她指了条明路,她定然会去找云梦柔要嫁妆的。 到时候……可就有好戏看了。”
毕竟,她可是前段时日才从长公主那里得知,云梦柔的钱,都拿去做了生意了。
她和长公主已经安排好了,会让云梦柔那些银子,在商场上,赔个精光。
等云夫人回京,这对一向情深义重的母女,为了钱财反目成仇的戏码,她可是……期待得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