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缓缓地说道:“是因为上次那些流言蜚语之事。”
“摄政王殿下知道之后,便专门前来感谢我。”
“只是因为殿下他刚刚才带走了父王,不好直接去靖安王府,这才只能在这里等着。”
琳琅闻言,立刻便信了,脸上满是钦佩:“还是主子您深谋远虑!如今得了摄政王殿下这么大一个人情,倒是极好的。”
云锦时回到靖安王府之后,云夫人便又来了。
她一进屋,便径直走到云锦时面前,那双精明的眼眸里,再无半分往日的苛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。
“我听你姐姐说,你要去云州?你此去云州,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你父亲!将他的疫症治好!”
云锦时看着她,心中一片冰冷。
“娘亲,”她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女儿不是大夫,保证不了什么。但女儿已经带上了京中最好的大夫。”
她心里却想着,看云夫人这般态度,不管怎么样,一旦云修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了,云夫人还有云家的其他人,势必都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她的身上来。
所以……
她得要让云修德死。
而且,是早点死。
最好,是在她赶去云州之前。
云锦时面上答应着,等回了屋子,便立刻写下了一封书信。
她传召出夜翎,让她立刻将这封信送到琳琅阁去。
琳琅会安排好一切。
三日后,一切准备妥当,云锦时集结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了。
一路上,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商队时常在这条商路上来回的缘故,还是楚九渊提前打点过,竟是十分的顺畅,连一个盘查的路卡都未曾遇到。
马车内,云锦时正对着舆图沉思,夜翎为她奉上一杯清茶。
“主子,还有五日,便可抵达云州。”
云锦时点了点头。
夜翎却仿佛十分不经意地提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邀功意味:“王爷为了云小姐您能够平安抵达,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。沿途所有的关卡,都已提前打点过了。”
云锦时微微扬了扬眉,笑了。
她还在猜呢,夜翎这个丫头,倒是挺会替她那个主子,在自己面前领功的。
越是临近云州,路上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。
道路两旁,随处可见被洪水冲垮的断壁残垣,和无家可归、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灾民。
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蜷缩在路边,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腐烂与绝望的臭味,令人作呕。
离云州还有四日路程的时候,一封加急密信,送到了云锦时的手中。
云修德,因为染上瘟疫,不治身亡。
云锦时立刻便又书信一封,用一种充满了悲痛与无助的语气,告知云夫人,自己还未曾抵达云州,便已收到了父亲的死讯。
并“恳请”云夫人火速前往云州,为父亲处理后事。
即将进入云州城的前一日,夜翎便已安排好了替身。
那替身与云锦时身形相仿,又戴上了特制的人皮面具,不仔细看,根本分辨不出真假。
夜翎又为云锦时易了容,将她打扮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普通妇人,由楚九渊的人,护送着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庄子。
刚刚安顿好,夜翎就带来了关于楚夜宸的最新消息。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。
“主子,楚夜宸一见着您的替身,几乎是拖着那早已被瘟疫折磨得不**形的身子,从床上爬到了她的面前!”
夜翎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回想那个不堪的画面。
“他……浑身滚烫,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红疹,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流脓。他跪在地上,死死地抱着您替身的腿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,求她……让大夫救他的性命。”
“他十分的害怕。”
夜翎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他说,他亲眼看着云修德,是如何从最开始的上吐下泻,到高烧不退,再到浑身溃烂,最后……在无尽的痛苦与哀嚎之中,活生生地,断了气。”
“他说……他不想死。”
云锦时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,充满了冰冷的讥诮。
“他倒是怕死得很。”
“一心只想着自己求生,却压根不管,我还是他的妻子,肚子里至少明面上还怀着他的孩子!竟敢用那染了瘟疫的身子,来接触我!”
夜翎连忙说道:“主子放心,您的替身反应极快,当即便一脚将他踹开了。”
“她还捂着鼻子,对着楚夜宸说道:‘夫君!你可千万别靠近我!我肚子里……还怀着你的孩子呢!我可不能染上这疫症,不然……可就一尸两命了!’”
“后来,她又立刻假装温柔小意地安抚楚夜宸,说她已经带来了京中最好的大夫,让他放心,一定会将他治好的。”
“可楚夜宸……”夜翎的声音里,满是不屑,“却依旧还是一副贪生怕死、六神无主的模样。一个劲儿地说,他不知道这疫症竟有这般严重,他说……他会死的,他肯定会死的,他不想死。”
“他还说他后悔来这云州了,他当初就应该上战场去立功的。”
云锦时听完,忍不住地笑了。
“我倒是实在是有些想要亲眼看看,楚夜宸那副模样呢。”
“看不到,还真是有些遗憾啊。”
夜翎的脸上,却瞬间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,想也不想地便立刻拒绝道:“云小姐,您还是死了这份心吧。看,是绝对不能看的!”
“王爷交代过了,务必要保证您的绝对安危!”
云锦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:“放心,我只是说说而已,我自然不可能为了楚夜宸这样的废物,赔上自己的性命安危。”
云锦时睫毛轻颤,垂眸沉吟片刻,有了主意:“先安排大夫,吊着他的性命。”
“而后,让我的替身好好宽慰宽慰他,就说,让他放心,他如今已经来了,绝对不会让他丢了性命。”
“不仅不会让他丢了性命,该挣的赈灾的功劳,她也定然为他……挣到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