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之后,便要再辛苦你一趟,亲自去辽东城打点一切!”
只要能紧随燕王殿下的脚步,偏安一隅的淳于家,未尝没有机会跻身大唐的权力中枢。
实现家族数百年来未竟的夙愿,或许就在自己这一代。
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,光耀门楣、兼济天下,足以让他们为此抛洒一切热血。
家国天下,正是如此。
……
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的主力部队已随李想取道辽东陆路返回大唐。
如此一来,留下的水师和驻军便分派到汉城、平壤等新设的据点,以及鸭绿江与辽河入海口的新建港口,意图将渤海湾彻底化为大唐的内湖。
这一变故,反而使得搭乘船队归来的商贾们,成了登州码头上万众瞩目的焦点。
没有了军队主角的光环,他们便是今日荣归故里之人。
萧褚便是这群人中的一个。
他并非登州本地人,早年为求生计背井离乡来到此地。
在识字班里,他与杨三娘相识,两人情投意合,终成眷属。
后来,杨三**弟弟杨老七出海归来,杨家境况一飞冲天,萧褚的生活也随之水涨船高。
萧褚并非依赖妻族之人,但他必须承认,人生的第一次转机,确实与杨家密不可分。
他经营着一间杂货铺,全赖小舅子杨老七的门路,总能弄到旁人难以企及的货品,甚至连南洋的香料也能寻得一二。
更不必说登州本地产的盐、咸鱼、鲸肉干和鲸油蜡烛了。
当然,铺子主营的还是百姓日常所需之物。
靠着杨老七资助的这家铺子,萧褚与杨三**日子过得安稳和美,却也谈不上大富大贵。
年未而立的萧褚,胸中自有沟壑,不甘于一生困守这方寸小店。
这便是华夏子民与众不同之处,总相信人定胜天,不愿向命运低头。
因此,当李想自登州出征,号召商贾随军前往高句丽时,萧褚心中那团火被点燃了。
他毅然将铺中所有存货搬上船,又以自己的全部身家作保,从大唐皇家钱庄的登州分号贷了一笔巨款。
那五百贯钱,对他而言已是天文数字。
若非钱庄的人知晓他有个在捕鱼队中颇有声望的小舅子,这笔钱他根本借不出来。
“萧褚,我们在这儿!”
码头的喧嚣稍稍平息,萧褚才得以从船上下来。
船非己有,自然要先紧着船主卸货。
“三娘,我回来了!”
刚踏上坚实的土地,便望见了自家娘子,萧褚疲惫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。
此行出海,有惊无险,起初的种种忧虑皆是多余。
“我看看!”
杨三娘快步迎上,围着丈夫转了一圈,仔仔细细地打量,确认他毫发无损,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回肚里。
“没受伤就好!”
对她而言,丈夫是否赚到钱财是其次,平安康健才是头等大事。
“三娘,走,我们回家!”萧褚背着简单的行囊,一把拉住妻子的手臂,激动地想往家里赶,“先去雇辆马车,东西明日再来码头取,今天怕是轮不到我了。”
离家日久,他心中固然有对妻子的思念与渴望,但更多的,是满腔的喜悦与成就感,急于找人倾诉。
在船上,人心叵测,他总不能见人就吹嘘自己发现了多少商机,赚了多少银钱。
……
一番云雨过后,萧褚心满意足地拥着妻子,开始讲述此行的奇遇。
“六千贯?这……这么多银票?”
听到这个数字,杨三娘顾不得浑身酸软,猛地从床上坐起。
对于他们那间每月仅能盈利两三贯的杂货铺而言,六千贯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财富。
她做梦也没想到,自家有朝一日能挣到这么多钱,当初弟弟冒死远航倭国,分到的赏钱也远不及此。
“萧褚,你……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?”杨三**脸瞬间白了,担忧地看着丈夫,“高句丽虽乱,可你若是做了歹事,朝廷终究是会追查的。”
妻子的反应让萧褚颇有成就感,他朗声笑道:“燕王殿下号召我等随行,一举一动都在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麾下将士的眼皮子底下,谁敢胡来?”
他知道,像相思淳于家那样的大商贾,此行获利是他的百倍千倍,但他并不眼红。
相反,归来的途中,他已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蓝图。
“那怎么能赚这么多?你带去的不过是铺子里的一些杂货,那地方兵荒马乱的,东西也卖不上价钱啊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!高句丽看似兵荒马乱,实则局势一直牢牢掌控在燕王殿下手中。再说,我们这次随行的商船有上百艘,各家的掌柜、伙计和护卫加起来,足有一万多人。”
“这么多人也要吃喝用度,高句丽越是乱,他们越不敢轻易下船。于是,我干脆就在船上做起了生意。”
“起初我还不好意思把价钱抬得太高,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,立刻开始加价。”
“就拿一块普通的小茶砖来说,开始卖几十文,后来涨到一百文、两百文,最后卖到一个银币,照样顷刻售罄。”
“尤其是在大军沿大同江逡巡之际,所有东西都卖得极好。待到平壤城破,那更是供不应求。我们铺子那点本钱不过百来贯的货物,硬是卖出了一千多贯!”
萧褚暗自感叹,自己当初还是眼光短浅了。
若是早知如此,便该多备些日用杂货上船,哪怕什么都不做,单是在船上开个铺子,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