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金域湾
月光被厚重云层碾碎成冷霜，洒在蒋家别墅的落地窗上。蒋熠蜷缩在真皮沙发里，空酒瓶东倒西歪地躺在白色的地毯上。父亲酒柜里珍藏的名酒大半见底。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水晶杯壁滑落，在他苍白的指缝间凝成剔透的珠，又坠落在白色的衬衫前襟。
“快叫思雨来，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。” 蒋明武和妻子赵书琴担心儿子再继续喝下去会出问题，便联系了沈思雨。
推开门的刹那，酒气裹挟着压抑的呜咽扑面而来。蒋熠歪在沙发上，脖颈青筋暴起，潮红的脸颊泛着病态的酡色，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。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程佳禾的名字。
“你要是舍不得，就回去找她啊。” 沈思雨蹲下身，指尖触到他掌心冰凉的冷汗。水晶吊灯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光斑，像极了那年他们在顶楼看的烟火。
蒋熠突然笑出声：“这次不是哄两句就能和好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程佳禾的脾气不是一向都很好吗？”
“你看，连你也觉得她的脾气很好，你也觉得她好哄，所以每一次吵架我都觉得我不会失去她。”
沈思雨睫毛轻颤，冷寂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：“你真的喜欢她吗？”
“你觉得我不喜欢她？”
“你要是喜欢她，两年前怎么会什么也没说就出了国，而且一次都没有回来过，你要是喜欢她，怎么会在她生日的时候跑去参加另一位女性朋友的生日会，怎么会不知道她不喜欢吃泡芙？蒋熠，你好好想想，你是真的喜欢她吗？还是，只是觉得她早已成了你的习惯，你也只是不舍得而已。”
蒋熠阖了阖眼，扶着沙发艰难起身，他看着站在茶几旁边的沈思雨，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：“两年前我之所以选择出国，是因为我发现她对陈澈也有不一样的感情！她生日的时候，陈澈回来了，我提前在家里准备了好久的惊喜，她却不希望我去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！她不喜欢吃泡芙，是因为陈澈的前女友叫夏芙。”
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爬进来，在他眼底照出两汪猩红。“沈思雨，你不懂就算了，她凭什么不懂！她自己三心二意，凭什么还想要求我对她一心一意！？她既然喜欢陈澈，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？我算什么？算替她掩护她和陈澈两个人的挡箭牌吗？”
我爱程佳禾吗？
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我只记得，第一次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时候，是因为程佳禾每次考试数学成绩都是全年级第一名。那时，我对这个同班三年的同学只有一点记忆，高三的时候，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复杂的事情，后来在一次同学聚会上，我再次见到了她，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，就好像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事情。
那时，我觉得她表现得太故意了，所以想要揭开她表面的那层伪装，可是渐渐地，我发现程佳禾要比我想象中的，真诚、明媚，和善良。
我不爱程佳禾吗？
在得知她对陈澈还有留恋的时候，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责怪，而是害怕。害怕她会离开，所以我去了国外，在国外的两年时间内，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她，在我孤立无助的时候，我只能靠着那段回忆，来安慰自己。
一张照片半句再见尘封的纪念
用眼泪把你复习一遍
残缺的诗篇遗忘的誓言
谁脑海有张忘不掉的脸
微红的眼微亮的天好一次失眠
回忆轻易带走了时间
有些从前太执念那痕迹太明显
而故事被遗憾画上了终点
——孙燕姿《半句再见》
程佳禾倚着教学楼天台的栏杆，耳机里孙燕姿的歌声混着江涛起伏。风卷起她黑色长发，随身听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那上面还留着十八岁那年蒋熠刻下的 “CJ ”。她站在冷风中，静静地望向对面的江面，清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孤独的深邃，思绪如同江水一般波澜不惊，指尖抚过随身听边缘的刻痕，像触碰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江风送来潮湿的雾气，打湿了她睫毛。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温柔与伤害，此刻都化作江面闪烁的碎银，随着浪潮起起落落。
“蒋熠，希望我们永远善良。”
“程佳禾，希望你永远只爱我。”
花总是表里不一，而我太年轻，不知道该怎样爱她。